馬斯克達沃斯首秀語出驚人：衰老是「非常可解決的問題」

2026 年 1 月 22 日，世界首富埃隆·馬斯克（Elon Musk）首次亮相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與貝萊德（BlackRock）首席執行官拉里·芬克（Larry Fink）進行對話。馬斯克曾公開表示達沃斯論壇「無聊透頂」，此番現身本身已令外界意外，而他關于人類衰老的言論更引發廣泛討論。對于近年持續加碼抗衰老領域的化妝品產業而言，這位科技巨頭的觀點或許預示著更深層的產業變革。

 

「衰老是一個非常可解決的問題，」54 歲的馬斯克說道，「當我們弄清楚衰老的成因時，我認為答案會顯而易見。這不是什么微妙的事情。」

 

馬斯克以工程師思維論證，他指出，人體約 35 萬億個細胞幾乎以相同速率老化，這說明體內必然存在某種同步機制。「我從沒見過誰的左臂老邁而右臂年輕，那么是什么讓它們保持同步？一定有某種時鐘在協調全身的細胞。」

 

這番表態與馬斯克此前的立場形成鮮明對比。長期以來，他一直拒絕投資長壽研究，理由是人類壽命過度延長將導致「社會僵化」。他曾如此表示，「很多人的思維方式一生都不會改變，他們只是會死去，這反而促進了新思想的涌現。」

 

在達沃斯論壇上，馬斯克依然保留了這一擔憂。「死亡在某種程度上是有益的，」他坦言，「如果人們壽命過長，社會可能變得僵化、缺乏活力。」但他話鋒一轉：「話雖如此，我認為人類找到延長壽命甚至逆轉衰老的方法，可能性非常高。」

 

 

 

從工程視角看衰老

 

馬斯克近期在企業家彼得·戴曼迪斯（Peter Diamandis）主持的 Moonshots 播客中進一步闡述了他的觀點。「人類被預編程為走向死亡，如果改變這個程序，就能活得更長。」

 

這種將衰老視為「可修復的程序錯誤」的觀點，與哈佛大學遺傳學家大衛·辛克萊爾（David Sinclair）提出的「衰老信息理論」（Information Theory of Aging）存在某種呼應。辛克萊爾認為，衰老的根本原因并非 DNA 損傷本身，而是表觀遺傳信息的丟失或損壞，即指導細胞哪些基因應該開啟或關閉的"說明書"出了問題。他將這一過程比作 CD 或 DVD 被劃傷：數據仍然存在，但已無法正常讀取。

 

表觀遺傳學（epigenetics）這一概念對化妝品行業從業者并不陌生。近年來，基于表觀遺傳學機制的抗衰老成分已成為高端護膚品研發的熱門方向。從 DNA 甲基化調控到組蛋白修飾，從 microRNA 到長鏈非編碼 RNA，原料供應商和品牌研發團隊正在探索如何通過外用成分影響皮膚細胞的基因表達模式，而非僅僅依賴傳統的抗氧化或膠原蛋白刺激路徑。

 

辛克萊爾的理論還提出，通過部分表觀遺傳重編程（partial epigenetic reprogramming），使用山中因子（Yamanaka factors）可以重置細胞的表觀遺傳特征，使其恢復到更年輕的狀態。2022 年 4 月發表于 eLife 期刊的研究顯示，研究人員成功將人類皮膚細胞部分重編程至更年輕的狀態，甚至恢復了部分隨年齡喪失的功能，這一成果直接涉及化妝品行業最關注的靶器官，即皮膚。

 

馬斯克是否受到辛克萊爾理論的啟發？目前尚無定論。但他關于「人類被預編程死亡」和「改變程序即可延壽」的表述，與辛克萊爾的框架確有相通之處。

 

 

衰老細胞：醫學研究到護膚前沿

 

馬斯克在達沃斯的言論也讓另一個抗衰老研究熱點再度進入公眾視野：衰老細胞（senescent cells）。

 

衰老細胞是一類已停止分裂但仍存活于體內的細胞。它們不再履行正常功能，卻會分泌大量促炎因子、蛋白酶和生長因子。這種現象被稱為衰老相關分泌表型（SASP，Senescence-Associated Secretory Phenotype）。研究表明，衰老細胞的積累是推動機體整體衰老和多種年齡相關疾病的重要因素。

 

在皮膚層面，衰老細胞同樣扮演著關鍵角色。紫外線損傷、氧化應激和自然老化都會導致皮膚中衰老細胞的積累，進而引發慢性炎癥、膠原蛋白降解和皮膚屏障功能下降。清除這些「僵尸細胞」的策略——即所謂的 senolytics（衰老細胞清除劑），已成為抗衰老醫學和化妝品科學共同關注的領域。

 

動物模型研究顯示，槲皮素（quercetin）、非瑟酮（fisetin）和達沙替尼（dasatinib）等化合物能有效清除衰老細胞，延緩甚至逆轉某些衰老指標。其中，槲皮素和非瑟酮作為天然黃酮類化合物，已被部分化妝品原料供應商納入抗衰老活性成分組合。

 

紐約愛因斯坦醫學院衰老研究所主任尼爾·巴齊萊（Nir Barzilai）此前表示，人類或許很快就能獲得清除衰老細胞的干預療法。「我們已經走過了希望和承諾的階段，現在正處于從承諾走向實現的臨界點。」

 

對化妝品配方師而言，這一研究方向的進展意味著全新的產品開發思路，與其僅僅修復衰老帶來的損傷，不如從源頭減少衰老細胞對皮膚微環境的負面影響。

 

 

NAD+ 與細胞能量代謝

 

馬斯克關于「衰老時鐘」的論述，也讓 NAD+（煙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這一分子再度成為話題焦點。

 

NAD+ 是細胞能量代謝的核心輔酶，參與數百種生化反應，包括 DNA 修復、線粒體功能維持和表觀遺傳調控。研究表明，NAD+ 水平隨年齡增長而顯著下降，這種下降被認為是細胞功能衰退的重要推手。補充 NAD+ 前體物質，如煙酰胺核苷（NR，nicotinamide riboside）和煙酰胺單核苷酸（NMN，nicotinamide mononucleotide）已成為抗衰老領域的熱門策略。

 

化妝品行業對 NAD+ 通路并不陌生。煙酰胺（niacinamide）作為 NAD+ 的前體之一，早已是護膚品中最成熟的多功能活性成分之一，具有改善皮膚屏障、減少色素沉著、抗炎和抗氧化等多重功效。近年來，部分原料供應商開始探索將 NMN 等更直接的 NAD+ 前體應用于外用護膚品，盡管其透皮吸收效率和穩定性仍是技術挑戰。

 

從更宏觀的視角看，NAD+ 研究與馬斯克所說的「衰老時鐘」存在關聯。Sirtuins 蛋白家族，一類依賴 NAD+ 發揮功能的去乙酰化酶，被認為是調控細胞衰老的關鍵因子，參與 DNA 修復、代謝調節和炎癥控制。辛克萊爾的早期研究正是聚焦于 Sirtuins，尤其是 SIRT1 和 SIRT3 在延緩衰老中的作用。

 

 

科技億萬富翁的長壽競賽

 

與馬斯克此前的審慎態度不同，其他科技巨頭早已在抗衰老領域重金布局。

 

亞馬遜創始人杰夫·貝索斯（Jeff Bezos）據報道于 2021 年投資了專注細胞重編程的 Altos Labs，該公司致力于利用山中因子恢復細胞健康、逆轉衰老相關疾病。貝索斯還投資了位于舊金山的 Unity Biotechnology，這家公司研究如何清除體內的衰老細胞。

 

Facebook 創始人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與妻子普莉希拉·陳（Priscilla Chan）共同創立了「突破獎」（Breakthrough Prize），每年向在理解生命系統和延長人類壽命方面取得突破性進展的科學家頒發 300 萬美元獎金。

 

甲骨文（Oracle）聯合創始人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向抗衰老研究捐贈了 3.7 億美元。

 

谷歌聯合創始人謝爾蓋·布林（Sergey Brin）和拉里·佩奇（Larry Page）創辦了專注衰老研究的 Calico 公司，致力于攻克阿爾茨海默病和糖尿病等年齡相關疾病。

 

這些投資正在加速抗衰老科學從基礎研究向應用轉化。對化妝品行業而言，來自醫學和生物技術領域的研究成果往往會在數年后轉化為護膚品創新的靈感來源。從視黃醇到多肽，從透明質酸到干細胞培養液，化妝品抗衰老成分的演進史本身就是一部跨學科技術轉化的歷史。

 

 

生物黑客熱潮
 

馬斯克的言論以及其他億萬富翁的投資并非孤立現象，近年來，一股被稱為「生物黑客」（biohacking）的風潮正在全球蔓延，其核心理念是通過主動干預生物學機制來優化人體機能、延緩衰老。克利夫蘭診所功能醫學專家 Melissa Young 將其定義為通過「黑入」生物系統來最大化人體表現的藝術與科學。

 

這一領域的市場潛力正在快速釋放。據 Grand View Research 數據，全球生物黑客市場規模 2024 年估值 248.1 億美元，預計 2030 年將達 690.9 億美元，年復合增長率高達 18.95%，越來越多人愿意為「更長壽、更健康」買單。

 

所謂的生物黑客的實踐涵蓋范圍極廣，包含間歇性禁食、冷療（冰浴或冷水淋浴）、睡眠優化，到服用促智補劑（nootropics）、使用可穿戴健康追蹤設備，乃至更激進的干細胞療法和基因干預。Cedars Sinai 醫學中心、UCLA 的心臟病學專家 Dr. Ernst Von Schwartz 甚至預測，干細胞技術將在這個十年內讓健康活到 120 歲成為可能。

 

對化妝品行業而言，生物黑客熱潮帶來的影響已清晰可見。紅光療法（RLT）便是典型案例，這項通過低能量紅光或近紅外光刺激細胞修復和能量生成的技術，最初應用于醫療和運動康復領域，如今已大規模進入家用美容儀器市場。從 LED 紅光面膜、紅光美容儀到結合紅光與水過濾的淋浴頭，消費者在家中即可進行號稱能促進膠原蛋白生成、改善膚色、減少細紋的護理。在中國市場，以紅光為核心技術的美容儀品牌近年來增長迅猛，部分產品已進入主流電商平臺的美容儀器銷量榜前列。

 

功能性護膚與美容科技的邊界正在模糊，消費者開始關注「細胞層面的抗衰老」而非僅僅是「表面的保濕滋潤」，表觀遺傳學調控、線粒體功能優化、衰老細胞清除、 NAD+ 通路激活，這些曾經只出現在學術論文中的概念，正在成為高端護膚品的賣點和原料供應商的研發方向。

 

 

倫理爭議與行業思考

 

馬斯克對長壽研究的關注，也引發了關于技術公平性的討論。

 

烏特勒支大學生物倫理學教授克里斯托弗·韋爾漢姆（Christopher Wareham）警告稱，抗衰老技術可能「加劇現有的各種不平等」。由于這類治療的高昂成本，億萬富翁將有更多時間繼續積累財富，而普通人可能無力負擔。

 

這一擔憂同樣適用于化妝品行業。當基于細胞重編程或衰老細胞清除的高端抗衰老產品進入市場時，如何在技術前沿性與可及性之間取得平衡，將是品牌和研發團隊需要面對的問題。

 

從另一個角度看，化妝品作為消費品而非處方藥物，其相對較低的準入門檻或許能讓更多消費者從抗衰老科學的進步中受益，盡管效果程度可能與醫學級干預存在差距。

 

 

達沃斯論壇上的其他預言

 

在與芬克的對話中，馬斯克還就多個領域發表了預測。

 

他表示，人形機器人將在 2027 年開始銷售，屆時數十億臺由人工智能驅動的機器人將「滿足所有人類需求」；特斯拉的 Robotaxi 服務將在今年底前在美國廣泛普及；人工智能將在今年超越任何單個人類的智力水平，到 2035 年將超越全人類智慧的總和。

 

他甚至預言，人形機器人可能在五年內取代人類外科醫生，將醫療服務水平提升到「超越現任美國總統所能獲得的水準」。

 

當然，馬斯克的預測記錄并不完美。他曾表示 2024 年將發射載人火星任務，星艦將在 2022 年進入軌道，這些目標都未能如期實現。他在達沃斯論壇結束說道：「總體而言，做一個樂觀但錯誤的人，比做一個悲觀且正確的人，生活質量更高。」

 

但對于化妝品行業的研發人員和決策者而言，馬斯克的這番言論或許值得認真對待。當全球最富有的人開始公開談論衰老是「可解決的問題」時，這不僅是科技圈的談資，更可能預示著資本和人才將加速涌入抗衰老領域。而化妝品行業，作為抗衰老科學最直接的消費端出口之一，勢必將從中感受到深遠的影響。

 

 

本文參考自 Business Insider、Fortune、Wired、The Wall Street Journal、NAD 等相關報道

 

來源：

作者：John Xie